绿次元的Gree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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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梗文 秘密情人(下)完结

口罩:

之前考试过了,好多人点的锤冬







Bucky睁开眼睛,又闭上。可惜Thor已经发现了,他扑上去,粗壮的手臂把人捞起来,胡茬蹭着Bucky柔软的下巴,就上嘴啃。Bucky闭着嘴,Thor热烘烘的呼吸扑打着他,他很难不动容,嘴唇泄露了一丝缝隙,Thor的舌头小蛇似的立刻蹿进去,把Bucky的嘴堵得严严实实。他抱着Bucky,重新把他压回床上,小臂下面是他细软的长发,他深深地吻他,直到Bucky唯一的一只手受不了了,爬上男人的背,揪着他盔甲上的绑带。


Thor微微松开他,手一点点抹开他额前的乱发,把吻胡乱印在Bucky的脑门、脸颊和鼻子上,“我好想你,Baby。”


Bucky本来抠着他绑带的手指滑了一下,松了力道,Thor的嘴唇贴在他的眼皮上,他顺势闭上了眼睛,鼻子一酸,眼角泌出了眼泪。


“混蛋。”他低声说。


Thor听出了声音里的默许,立刻爬上床,钻进了被子里,他伸手捞过被子,把两人蒙上了。


 


 


T’Challa得到消息赶来,遇到了一个脸黑得恐怖的美国队长。他原先拿不准他和Bucky Barnes的关系,现在更拿不准,也不好说什么,站到他身边,几次张口,最后说,“这未必不是好事,你也不愿意他重新被冻起来。”


Steve眉头锁在一起,“我会和他谈谈。”


T’Challa又欲言又止。


Steve转向他。


T’Challa于是憋不住问,“雷神,真的吗?这事儿你知道吗?”


 


 


Steve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他去敲病房门,Bucky说等一下,他等在门口,听到里面悉悉索索,乒乒乓乓,抱怨和小声咒骂,Steve一脸空白地等着,直到Bucky说,“进来吧。”


他推门进去,Thor站在床边,luo 着雄壮的上半身,笑容满面地和他打招呼,“Steve吾友。”


Bucky一脸重感冒发烧后湿 软的样子,靠在床上,脸颊嫣红。


Steve假装闻不到房间里的味道。


“你们——”他走到床尾,脑子里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这是病房。”


Thor咧着嘴,“对,病床太小,差点整塌了。”


Bucky痛苦地闭上眼睛。


Steve果断地决定不和Thor对话,“Bucky,我们需要谈谈。”


Bucky望着他,然后转向Thor,“我跟Steve讲话,你出去一下。”


Thor看了看他俩,没说什么,他俯身亲了亲他的人类情人,大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便直起身,走出去,他没有看Steve。


Steve听到门合上的声音,才微微放松了身躯。他绕过床位,走到Thor站过的地方,这个角度能看到Bucky宽松的病号服敞口内的红色痕迹,Steve错开了目光,“我不知道。”


Bucky抿了抿嘴唇,眼角有一丝波纹,“我以为已经结束了,我和他。”


“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你找到我之前。”


这个回答让Steve出现了一丝神游。Bucky观察着他的表情,轻声说,“对不起。”


Steve回过神来,摇摇头,“你又来了。”


Bucky望着他,“你介意吗?”


Steve回视他,“你介意我介意吗?”


 


 


Thor在病房的走廊上,空气震动,视线边沿一闪而过的红色,让他回过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略有吃惊。


Stephen Strange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笑,“很高兴你回到地球上。”


Thor也笑起来,“我的爱人在这里。”


“听说了。”


“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吗,魔术师。”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看到第二场 内 战。”Stephen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身后,Thor回过头,Steve合上病房门,走向他,目光沉郁。


 


 


Bucky合上眼睛,又睁开眼睛。Loki站在他面前,Bucky伸手捞过被子,把脸盖上。Loki发出一声清晰的气音,“人类。”


他把这词念得像骂人。Bucky懒得理他,“走开。”


“Thor为了你心心念念回来。”


Bucky在被子底下转着眼珠,不吭声。


“他有过很多情人,他们都比你好,你是最差劲的那个。”Loki的声音绕着病床,“他却动了心思,想把你带回阿斯加德。”


“可我知道,你不会回去的。”


“因为对你来说,有比他更重要的人。”Loki的声音清清冷冷,“真期待他伤心的样子。”


 


 


“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找他。”Steve从地上捡起一片冷冻仓的碎片,上面有一点暗红。


Thor满不在乎地踩在那些碎裂的玻璃上,“你们谁也没给我打电话,你们打架都不带我,我能干嘛去?”


Steve面向他,“瞒着我和我最好的朋友约会?”


“最好的朋友?”Thor眯起眼睛,“你们习惯把自己最好的朋友冻起来?”


“他们在Bucky的脑子里动了手脚,如果不冻起来,他会被控制!他不想被任何人控制!”


“当然了,冻起来是最好的解决方案。”Thor嘲讽地说,“活死人确实不会被控制。”


“这是Barnes自己的意思。”一直没说话的T’Challa站出来,“我们尊重他的决定。”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Thor一口否决。


“我确信这是他亲口说——”


“他有我,他才不会想要被冻起来!”Thor理直气壮地宣布。


 


 


Bucky从床上坐起来,他仰头看着loki。


Loki的目光落在他缺了一只的胳膊上,露出轻蔑的笑。


Bucky突然站起来,他努力平衡着身子,往病房外走。Loki紧跟而上,拦住他的去路,“又想去找Thor来向我示威了,人类!”


Bucky脚步不停,直逼到Loki眼前,“所以你怕他?”


Loki瞪起眼睛,又瞬间笑了,“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你不敢。”Bucky用肩膀撞开他,“走了,Loki,我们去找Thor。”


Loki被他撞得退开两步,眼睁睁看他开了门走出去,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妈的,他瞬移赶上那走得歪歪斜斜的男人,一手扶住他,带着他消失在走廊上。


 


 


他们很快落在实验室外,Bucky要推门进去,被Loki拉住,下一秒,Thor的大嗓门从门里传出来。


“他有我,他才不会想要被冻起来!”


Bucky呆住了,嘴角动了动。却听到Steve说,“那么你在哪?他被追捕,被关押,被Tony差点打死的时候,你在哪?”


另一个分外低沉的声音这时候响起,“他不在地球,他当时被困在另外的时空。”


 


 


Thor转向陡然出现的Stephen,露出“谢了,哥们”的表情,接着说,“我有大事要干,我的国家被入侵了!”


“那么下次,你再有大事要干的时候,谁又来照顾他,保护他?”Steve反击道。


“我会带他去阿斯加德。”Thor就等这儿了,“在那里,他是众神之后,没有人可以伤害他。”


这确实出乎Steve的意料,他低声快速地问,“这是Bucky的意思?”


门外,Bucky看到Loki斜睨他,他不甚明白Loki的意思,他的全副注意力都在门内,他听到Thor胡说八道,“当然,他爱我,他没我活不下去。”


Bucky脸上发烫,他想揍死Thor,却绷不住微笑。


Steve摇头,“我会自己问Bucky。”


“他会为了你留下来。”Thor这时说,这话让Steve迅疾看向Thor,Thor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看着Steve,“他爱你,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唯一的家人,他的偶像,他梦想和你并肩作战,他全心全意相信你,他会为了你留下来,哪怕这个世界对他那么坏,为了你,他也会留在地球上,就像同样为了你,为了不给你添麻烦,他会选择把自己冻起来。”


Bucky盯着门,视野逐渐模糊不清。


“你爱他吗,SteveRogers?”


Steve情不自禁地握紧拳头,上前一步,“我当然爱他。”


Thor摇头,“那就别任他做那些愚蠢的决定,因为我们的Bucky是个傻瓜,他从不为自己考虑,他把自己放在最后,却不知道他是我的首先,我只想给他最好的。”


Steve半天没有说话。Bucky用手背揩过眼睛,Loki瞥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听起来你很了解他。”Steve说,“比我更了解他。”


“我们要结婚的。”Thor憨笑着说,“我当然要了解他了,婚姻可不容易。”


这时,Stephen忍不住蜷起手指抵着嘴唇轻笑,“确实,爱情和友情就是不一样。”


T’Challa望向他,“在我的经验里,爱情会让人盲目,挚友有时候反而比情人长久。”


Stephen笑容还挂在脸上,手已经垂下了,“但不可否认,朋友有很多,爱人却是唯一的。”


Thor来回看他俩,不是他和Steve的事吗,这俩怎么火药味这么重?


“我先说,以免不公平。”Thor积极举手,“如果要站队打架,浩克是我这队的!”


他想了想又说,“要不要通知Tony?”


Bucky实在忍受不了男朋友再多说一句蠢话,他一把推开门,门内的四个男人都向他望来,他最好的朋友面色沉重,而他的男朋友永远是看到他就会有的表情——超开心!


“Baby!”


Bucky径直走过去,他走到Thor跟前,Thor迫不及待伸臂,拦腰把他拖进怀里,Bucky被他搞得想要发火,却又发不出来,真是够了。


“你要我去阿斯加德?”


Thor点点头,“我们会有一个金色的婚礼,雷电和彩虹同时出现在天空上,美酒如海,鲜花不败,我为你戴上王冠,牵着你走上王位,接受万民之福。”


Bucky望着他,Thor得意地冲他眨眼,“我在向你求婚,Baby,在你最好的朋友面前。”他抬起头,目视着拄着手杖走进来的Loki,接着说,“在我的家人面前。”


“在一位国王和一位法师面前。”Thor笑得恣意,“你答应吗?”


Bucky被他绕糊涂了,好像真的是理所当然的求婚,但是他穿着病号服,脑子里还有定 时 zha  弹,缺了一只胳膊,被全世界追捕……


他可以结婚吗?


“好的。”Bucky听到自己说,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已经被Thor抱进了怀里,雷神激动地大吼一声,就像在战场上斩获了敌军首领,下一瞬,他索性把Bucky举了起来,失去了金属臂膀的男人像羽毛一样轻,他坐在Thor 横起的小臂上,被他高举过头,转圈圈。


他低头看着男人,Thor笑得像一只超大号的Puppy,他终于也忍不住笑起来。


Thor把他放下来,还不够似的,用胳膊圈住他,把Bucky的脸贴在自己的颈窝,他看着Loki说,“弟弟,父王母后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Loki嫌弃得不行,太丢脸了。


Bucky挣扎着从Thor的桎梏中抬起脸,望向Steve,他的朋友也看着他,他们的目光相接,空茫似雪,生平第一次,竟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Thor却抱住Bucky的脸,让他只能看向自己,“走。”


“去哪里?”Bucky喃喃问。


Thor转向Stephen,“吾友。”


Stephen优雅地做了一个为你效劳的手势,用悬戒打开了传送门。


 


 


Bucky被Thor放下来,这里是他们的小屋,上次的混战后,已经一片狼藉。Thor牵着他,踩在家具的碎木上,一起走到阳台上,在这里他们度过了无数的晚上,看着星河,Thor跟Bucky讲过许多许多的神话传说。


未来Bucky也会成为星河里的一颗小星星了。


Thor从背后搂着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摇晃着,撒娇,“真好,像回家了。”


Bucky用仅剩的手温柔地摩挲Thor箍着他粗粗的胳膊,侧过头,蹭蹭他。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我会为Steve留下。”


Thor把他转向自己,“我知道,我知道,但你答应我了,那么迟早我们都会同去哪里。”他伸手指向远方的天空,“在这之前,我会留在这里,和你一起面对一切,帮助你最好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我们的朋友,所以别再想着把自己冻起来,藏起来,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了,我的王后。”


Bucky伸手捧住Thor的脸,Thor马上把脸贴进他的手掌,嘴唇热热地烫着他的掌心。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的脑袋不好使了,我的胳膊断了,我欠着很多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Thor自信满满地说,“没关系,我知道就好。”


Bucky睁大了眼睛。


Thor咧嘴一笑,“首先,我们从接吻开始。”


 


END


 



秘密情人 上

口罩:

最近萌锤冬,来一发


 



Bucky决定去死。这又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他杀了很多人,很多人想杀他,他多活了许多年,差不多得了。他去买了炸鸡和面包圈,还有超大桶冰淇淋,冰镇啤酒,一只手圈着纸袋,啤酒瓶满出来,冰冰凉贴着他的下巴。楼梯转过弯,他就惊呆了,他一脚踩着水,顺着水迹往上,他家的门开着,他唯一一双拖鞋泡在水里,丢在门外。


Bucky冲进家门,抱着纸袋先奔进卫生间。Thor穿着睡袍,蹲在地上,这时候回头看到他先是露出见到救星的表情,接着胡子眉毛都耷拉下来,可怜兮兮地说,“我只是想泡澡……”


Bucky没吭声,他走上前,卫生间太小,Thor没地方站,很乖巧地接过纸袋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Bucky擦着汗从卫生间出来,Thor正坐在沙发上喝啤酒。他像所有犬科动物一样,无论何时看到主人都像十年没见,他挪挪屁股,让出一小块位置示意Bucky过来坐。Bucky走过去,没坐,他站着,让自己更有气势,但Thor领会不到,他张开手臂,圈着Bucky的腰把他抱到腿上,两个人一起倒在沙发上,沙发发出一声崩溃的呻吟。


“周末去买新沙发吧。”Thor提议。


Bucky靠在他怀里,想跟他说,没有新沙发了,我要去死了——“你有钱吗?”


“我可以拿阿斯加德的金币……好吧,你有钱。”Thor坦然地说,“买新沙发,Bucky。”


Bucky想掐死他,但他想到自己刚处理完了卫生间的水管,还没有拖地,又要处理Thor的话,又实在提不起劲。


Thor跟Bucky抱纸袋一样用一只手圈着他,一只手去够茶几上他俩都爱吃的冰淇淋,他金色的长发擦过Bucky的鼻子,Bucky忍不住向后躲,Thor感觉到了,他扭过脸,距离很近,他轻易咬住了Bucky的下嘴唇,他的嘴里还有啤酒的苦味,舌头也是冰凉凉的,Bucky觉得像在吃一块凉凉的淡味布丁,很好吃。


 


 


Bucky认识Thor非常偶然,不值一提,他当时正在跑路,脑子跟煮过一样,等他意识到他路上偶然搭车的金发大个子是雷神的时候,他俩已经睡过了,这就很尴尬了。


Bucky在某个加油站甩了他,自己一路狂奔到了罗马尼亚,租了房子,当起小时工,打算从此以隐姓埋名,清心寡欲。不到一周,他买李子回家,Thor坐在他家门口,像一只长得过大的金毛,看到他眼睛都亮起来。


Bucky领他进门,走到厨房里给他做吃的,Thor跟进来,他手无一物,连一件外套也没有,Bucky从冰箱里拿鸡蛋的时候,还拿不准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结果他一回头,Thor站在他身后,Bucky被他挤在冰箱门之间,冷气拂过他的后颈。


Thor的身躯压上来,Bucky只来得说一句,“让我关个门。”


据说Thor的锤子重若千钧,只有他能举起,Bucky很相信,Thor轻而易举地把他举起来,他的后背贴着冰箱门,衣服卷上去,背脊在冰箱外壳上擦来擦去,二手家电每隔几分钟就发出鸣叫,Bucky到后来已经能规律地判断冰箱在哪一秒会叫。


Thor干完了,又让Bucky叫外卖,他特别能吃,Bucky没法坐,趴在沙发上看他吃,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醒来,Thor卷着他躺在他扔在地上的床垫上,男人的大腿搁在他的髋骨上,太阳从窗帘缝隙中晒进来,雷神的每一根胡子都在发光,Bucky看呆了。


 


 


他俩就这样开始同居,Bucky不知道Thor知不知道他是谁,反正他也没问过,他不工作,也不去拯救世界,有时候会消失一两天,绝对不超过三天,他就会回来。门后挂着他的锤子,卫生间里放着他的牙刷,他爱吃的零食总是有存货,床头柜里塞满了超大号的套子。他们关了灯,把窗帘拉开,月光照下来,Thor喜欢这样,他没有太多的癖好,他不喜欢前戏,不喜欢音乐,不喜欢那些花式,他就喜欢最原始的那部分,黑夜里Bucky不断承受着,像被河流冲刷而过,永不停歇。Bucky很少发出声音,他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就像在长跑,Thor把他举起来,让他坐下来,他倒吸一口气,仍旧没有发出声音。


Thor觉得自己心像吸满了水,他凑上去吻他,“这不是刑罚,Baby。”


Bucky眼泪噙在睫毛上,呼吸短促而急迫,但一声都没有,只是不断摇头。


 


 


他们在这方面很和谐,一般来说这方面和谐,其他也就勉为其难能凑合过下去。即便Thor四体不勤,没有常识,Bucky也稀里糊涂,日子还是有条不紊。


但是Bucky现在决定去死。


“你什么时候走?”Bucky问Thor,他们交叠着腿坐在沙发上。


Thor正在看一本漫画书,不断发出大笑声,他心不在焉地摩挲着Bucky的小腿,“去哪里。”


Bucky又不说话了,他的眼睛盯着复仇者漫画封面上的美国队长出神。


Thor突然把漫画合上,他的大手圈住Bucky细细的脚踝,把他往下一拽,Bucky溜了下去,躺平在他们刚买的新沙发上。


大个子爬上来,像一整座山倾倒下来,完完全全覆盖住Bucky,他的手顺着Bucky的腰滑下去,连带着Bucky宽松的居家裤一起褪去。


Bucky抬脚蹬他,被他抓住了膝窝,推上去。


Bucky很想和他好好说道说道,他打算去死的,他还想问问Thor能不能离开了,但他突然就被打开了,像一罐啤酒,Thor咚咚开始喝。


 


 


Bucky于是决定不在家里了,他拉着Thor去外头。Thor穿着夹脚拖鞋,被他拖着手在集市上晃,他眯着眼睛,咧着嘴,胡子像是被金子糊了一圈,Bucky简直要被闪瞎眼。Bucky在每一个摊市上停留,心里想着怎么和Thor说,Thor跟摊主聊天,把项链戴在Bucky脖子上,给Bucky买二手的美国队长玩具,买滑稽的印第安帽子……掏空了Bucky的钱袋,Bucky都没发觉。


傍晚天空烧成红色的,Thor搂着Bucky坐在喷水池边,广场上有人在拉小提琴,有小孩在追来追去,Bucky半心半意地想着去死,Thor大口吃着冰淇淋,不时喂他一口。


Bucky吃出奶胡子,Thor哈哈笑,用大拇指揩他的嘴角,然后凑过去亲他,从嘴角一直亲到他扑闪的睫毛。


“不要哭,Baby。”


Bucky又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我不走。”Thor看着他,眼睛笑得找不到了,“你还在哭,我怎么走?”


喷水池的水花突然变大,他俩都被吓了一跳,水柱冲出半空留下一道小小的彩虹,人们围过来拍照,Thor也拉着Bucky拍照,Bucky看到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Thor笑得像个傻子,毛茸茸的脸颊贴着他,太蠢了,他终于也跟着笑起来。


晚上他们去看了《美国队长》电影,露天电影院,人们坐在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电影里的战争照应着闲适的夏夜。Thor竖起膝盖,两只长长的手搭在耸起的膝盖上,金色的长发扎在脑后,像个过暑假的大学生,他认真地看电影,有时候会鼓掌叫好,阿斯加德没有这玩意。


Bucky看到电影里的Bucky从火车上掉下去,消失在白色的朔风中,看到Steve哭泣的侧脸。


“那是我。”他突然说,“你知道吧?”


Thor转过脸。Bucky指着幕布,“……掉下去了,但他没死……我没死,苏联人,德国人……他们改造了我,你知道的,对不对,Thor,冬日战士,是我。”


“我没告诉Steve。”Thor回答,“我没告诉任何人,你不想让人知道。”


“但迟早会有人知道的。”Bucky低下头,他摊开自己戴着手套的铁手掌,“迟早,他们会找上门来。”


“我不会让人动你一根头发,Steve也是。”Thor平静地陈述。


Bucky笑起来,他摇摇头,“我说的是那些我杀死的冤魂。”


 


 


Bucky在旧报纸上挖了洞,套在Thor脖子上,他耍小刀很漂亮,Thor一定要他为他剪头发。Bucky觉得他把Thor宠成了真的大狗狗,但大狗狗会眯起眼睛歪着头卖萌,会在你怀里拱来拱去,还会把爪子搭在你手心里,Bucky喜欢大狗狗。他们在阳台上剪头发,Bucky手腕翻转,削过那些金色长发,轻飘飘落在地上,像麦穗一样堆了一堆。


“剪得短短的。”


“像Steve一样吗?”


Bucky听他这话里有话,揪着他的头发,把男人拉着仰面瞧自己,Thor咧开嘴,“发型一样,就显得我帅得特别明显,对Steve不好。”


“那干脆剃光吧。”


“……”


最后Thor换了干净利落的短发,他在镜子前笑得嘚瑟,左看看右看看,“Bucky。”他拉过他玩小刀的情人,把他推到镜子前,从身后圈住他,粗壮的胳膊像安全带把Bucky勒在热乎乎的胸肌上。


“以后造型都靠你了,九头蛇审美还是很好的。”


Thor从不避讳这些,Bucky觉得奇怪,他从镜子里看着Thor,“神都像你这样吗?”


“不,哈哈,我是独一无二的。”


 


 


他们在一起的394天,家里来一位不速之客。Loki坐在他们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跷起长腿,用一种很感兴趣又十分嫌弃的表情看着Bucky,“你养了一只小宠物,Thor。”


Thor从冰箱里翻出啤酒,丢给Loki,“别惹他,他疯起来,连我都咬。”


Bucky和Loki同时看向Thor,目露凶光,你他妈到底在说谁!


Thor单手拨开易拉罐,“你来找我什么事?”


Loki站起来,走到阳台上,Thor拿着啤酒跟出去。Bucky才不会在乎他们在说什么,他决定打扫屋子,他走过去一拳砸在Loki做过的椅子上,Thor连忙从阳台上探头,看到Bucky用拳头举着破椅子走出门。


“我去倒垃圾。”他把门合上,门板哐当当倒下来。


等Bucky拎着一袋子Thor碰也不碰的果蔬回来,Thor握了锤子站在客厅中央,Bucky盯着他,把纸袋放在桌上。


Thor走过来,他空着的手犹豫了一下,从Bucky的脸庞滑下,落在了他肩头,捏了捏,“我要走了,Bucky。”


Bucky觉得舌头是麻的,他用力咬着舌头,好像那是一块在他嘴巴里的异物。


Thor忍不住凑过去亲他,他迅速地躲开了,别过头,长发从Thor指尖滑过,他清清楚楚听到Loki发出的不屑的嗤笑。


Thor扭头,严厉地呵斥,“Loki!”


“你还走不走,Thor。”Loki吼回去。


Thor重新看向Bucky,他的人类情人,他倔强的宝贝,从来没有留过他,最意乱情迷的时候也没有说过爱,此时此刻望着他的样子……他握住他的脖颈,Bucky挣扎着无法躲开,被他凶猛地吻住,“我保证我会回来,我保证。”


 


 


Thor走后的第一百天,Steve出现在屋子里。


“你把钥匙放在门框上。”Steve把钥匙递给他,“我就进来了。”


Bucky接过,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把钥匙重新放回去—Thor回家总是从门框上拿钥匙—房子就被炸开了。


 


 


后来,他躺在西伯利亚的雪地上,血糊满了脸,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Steve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他丢了盾,抱着Bucky在雪地里慢慢走。


远处的天空垂下万丈光幕,蓝绿色的波浪在滚滚的云层中跃动,白色的雪地被浸润在这极光之中,好像白鲸的背部,缓缓浮动。


Bucky跪在雪地里,他抬头看着天空,Steve随他跪下,双手托住他的下巴,试图唤回他的神智,“Bucky,Bucky。”


Bucky双眼失神,喃喃自语,“骗子。”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滑落,烫在Steve的手心。


 


你还在哭,我不会走。


 


 


宙斯爱上了伽倪墨得斯,却不能保护他,伽倪墨得斯变成了水瓶,倒出的每一滴都是眼泪。


 


Bucky选择了重新沉睡,Steve陪着他,他为他调整输液的速度,眼睛望着那些准备仪器的科学家。


他看起来那么不高兴,板着脸,嘴唇下撇,跟小时候闹脾气一模一样,Bucky想他会不会说,我不要你再次被冻起来,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不!


“你决定好了?”


Bucky点点头,他看着Steve沮丧的脸,弯起嘴角,“我早就决定了。”


只是有一个人一直让我顾不上,修水管啊,买零食啊,做饭啊,床垫都换了几次……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瓦坎达云淡天高。


Bucky重新躺进冷冻仓,仓门合拢的瞬间,他感觉到了远处沉闷的雷声。


 


 


Steve看到落地窗外树枝疯狂摇动,狂风突起,乌云聚集,天空中雷声一阵紧过一阵,一道霹雳闪得人睁不开眼睛,Steve本能地抬手遮挡,整间房子都在震动。他睁开双眼,眼看着远处一个黑点瞬间到了眼前,雷神Thor高举锤子,落地窗应声而碎。Thor双脚踩在碎裂的玻璃上,他和他们上次见到很不一样,剪短了头发,脸上布满了油彩,像是从角斗场上下来的野人。


他大踏步穿过房间,直奔冷冻仓。Steve上前拦住他,“别动他。”


Thor猛地看向他,“你就让他躺进去?Steve Rogers,你问过他,你问过我吗?”


Steve还没明白,Thor已经撞开了他。Steve眼睁睁看他举起锤子,飞身而起,往冷冻仓上砸去。


 


 


“你损坏的东西,你自己去赔,我已经没有钱了。”


“他收阿斯加德金币吗?别这么看我,Baby,他是个猫咪国王,万一呢?”


 


 


END


 



【盾冬/叉冬】《吾血之血》目录链接

estalydia:

【修订版地址】 AO3(因乐乎太容易关小黑屋,所以最终的修订版就不在原章节里进行修改了)


【初版全文阅读】地址 SY


【TXT下载】地址(全部修订整理完毕后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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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乎地址】


梗概


时间表


【上部】


第一章(盾线):1-11-21-31-4


第二章(叉线):2-12-22-3


第三章(盾线):3-13-23-3


第四章(叉线):4-14-24-34-44-5


【中部】


第五章(盾线):5-15-25-35-4


第六章(叉线):6-16-26-36-46-56-6


第七章(盾线):7-17-27-37-47-5


第八章(叉线):8-18-28-3


【下部】


第九章(佩姬章):9-19-29-3


第十章A(叉线):10A-110A-210A-310A-410A-5尾声A


第十章B(盾线):10B-110B-210B-310B-410B-510B-610B-710B-810B-9尾声B


【番外】


番外A·叉:A1(随后放出)


番外B·盾:B1(随后放出)


【碎碎念】


碎碎念·关于盾线


碎碎念·关于叉线


碎碎念·废话在后

此生无悔站盾冬

教授家的施坦威:

少女猫。:


首映日就去看了《美国队长3》,不是为任何别人去的,就是冬兵巴基。因为他是配角的配角,没有那么多的戏份,美国队长几乎成了他唯一的主场。所以我昨天又连刷两遍,周末的时候还会四刷、五刷。


看完第一遍觉得很好看,情节紧凑,人物多而不乱,每个人都很有特点,重要的是导演没有透过电影给我们暗示哪一边是对的,而是展示了两方做选择的原因,并且给观众最大的自由进行选择。但没想到网络上的风评会走的这么奇怪,在微博上搜索关键词美国队长3,竟然各种诋毁美队和冬兵的,甚至仿佛演了一出家庭伦理剧一般说什么“美队渣男”,excuse me?什么时候全宇宙道德标杆美国队长的人品也能成为黑点了?路人的话就告诉你一句“美国队长之所以能成为美国队长是因为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这是超级英雄的故事,不是狗血八点档,书读少了脑残剧看多了吧。我真的很生气,我原本以为美国队长不是我的最爱我不会生气,可是因为他是我爱的人选择的人,所以我相信他一定是值得的。即使自己死去,冬兵也选择让美队活下去,这足以证明这个人是多么好。


从钢铁侠到复联,我一直不喜欢铁人。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不喜欢他很正常,但我并不会去诋毁和辱骂他,只是说这个人的长相、性格、行为做派我不喜欢,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绝不会以此为荣,觉得不喜欢铁人是多么酷的事情,可不像现在那些觉得自己骂了美国队长和冬兵就多么牛逼的人。我是搞不懂这种脑回路的。但是这部电影确实洗白了钢铁侠,因为他的戏份真的很多,而且又是表现愧疚又是父母被杀,各种求怜爱求抱抱求抚摸。看电影的时候我也心疼铁人,因为我特别受不了失去父母的桥段。可是当我发现很多狗屁都不懂路人或者盾铁粉因为被拆CP恼羞成怒开始骂美队和冬兵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好恶心。竟然还有人猪油蒙了心,说什么“最后二打一太不公平了,铁人根本没有要杀冬兵只是泄愤,美队太渣了,还帮着杀人凶手打铁人,铁人好可怜呜呜呜”,不好意思我觉得你的智商才可怜好吧?如果钢铁侠那样还不是起杀心要杀人的话,我就只能说洛基是守护地球和平和自由的小天使,钢铁侠联合这么多人打他真是以多欺少臭不要脸。还有人说“冬兵这个神经病杀人也要偿命的”,那我首先要告诉你神经病杀人确实不用偿命,其次要提醒你连洗脑和神经病都分不清楚,记得找妈妈给你在精神病院预定一个房间以免以后像你说的一时犯病杀人偿命哦。


不过也能理解这些愚蠢。因为他们都不知道冬兵是多么好的人。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他那么善良,记得每一个在他洗脑的时候被他杀死的人,他不遗忘是因为他愧疚,他要惩罚自己,最后他被铁人废掉了铁手,还自愿选择把自己冻住,因为他不希望自己的存在再给别人带来困扰。他那么好,他是史蒂夫在一无所有时候所拥有的唯一,他上前线的最后一件事不是别的而是想要帮助史蒂夫建立一个家庭,因为他知道家庭对史蒂夫的重要性,而他终于要上战场了,不能再陪他。他那么好,甚至在成为没有思维的战争机器的时候,还是要别人对他说他所做的是为了世界更美好他才去做那些肮脏的勾当。他对史蒂夫的重要性超过所有,不只是因为他曾经为史蒂夫放弃过一切包括生命,更是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无条件站在史蒂夫身边陪他度过所有好与不好的日子的人。史蒂夫是美国队长,可他也是一个普通人,他和冬兵一样经历过太多的伤痛,他已经失去过冬兵一次,并且让他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他绝不可能再放手第二次。


电影里,巴基好不容易开始恢复记忆,却又一次被陷害、被抓、被再次唤醒了“冬日战士”的记忆,可史蒂夫即使徒手抓直升飞机,即使可能死也绝不肯就这样放走失去记忆的巴基。因为七十二年了,他终于找到了他,即使死,也不可能放手。冬兵可以狠心杀所有人,但史蒂夫是他的软肋。在这里,他伸出手掐住了史蒂夫的脖子,可是直到直升机坠入海底,他也没有下手掐死史蒂夫,反倒是史蒂夫从河里将他捞了出来,带他逃走。


我不想用“爱”去形容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样的描述肤浅得仿佛一种亵渎。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超越了世间所有能用语言描写的感情,爱情、亲情、友情,这三者都在他们的感情之中,却包含着比这些更多的东西。因为他们是彼此存在这世上的唯一。是无法被介入的唯一。


在没找到巴基以前,美国队长史蒂夫说,如果退休了,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的日常是:拯救地球,毁灭九头蛇,找巴基。但找到巴基以后,漫画里的史蒂夫这么说:“这说明我救了Bucky,然后我们隐藏起来,伪装自己,获取了新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我们的余生不再被记录在历史书里。如果必要的话,我们将会一直流浪。我不介意,不足挂齿。”如果能和巴基在一起,做不做美国队长并不重要。就好像他解冻之后唯一的念头就是铲除九头蛇,是因为他在巴基掉下火车之后发过誓,一定要消灭九头蛇的最后一个人。


七十二年前,他作为那个战争年代唯一成功的试验品,身上承担了太多重任,无法跳下火车与巴基共赴生死。可七十二年后,想明白一切的他,终于可以为了他此生的唯一,选择放弃那些责任与义务,做唯一的那个能够用“I'm with you till the end of the line”唤醒巴基的史蒂夫。


他的生命里,冬兵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能和巴基在一起,他就是幸福的,他的人生就是有所期待的。史蒂夫对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很好很宽容,但如果他们与冬兵产生冲突,那一切都要为巴基让路。美队是徇私了,可这不仅仅是徇私,这是符合他做人标准的,他认为巴基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去承担不属于他的过错,换成别人,同样的情况下,他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他的价值观和铁人从来也没有一样过。但在这里,他徇私的最根本的原因是:巴基·巴恩斯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他不会伤害别人,他不会做伤害任何人的事情。这是真正的巴基,而他知道真正的巴基。作为杀人机器的那些年他所杀的人,那些账,美队不会抹去,他会让九头蛇的那些人付出代价,而不是巴基。


我在微博上看到的最大的傻逼,是拿“盾冬”二字做文章的,说美国队长的东西都是老史家的,最后还把盾扔掉了,根本不配拥有“盾”这个字。说这样话的人,没有看到别人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所以显得愚蠢。这是典型的CP被拆恼羞成怒。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钢铁侠和美国队长从来没有价值观一致过,萌这样的CP注定要一次次打脸。美国队长就是可以为了冬兵扔掉他的盾牌,一次又一次,因为只要他和巴基站在对立的两方,他就不可能用盾牌与铁手PK。看上去美国队长被称为“盾”是因为他的盾,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像一枚坚硬的盾牌一样守住了他想要保护的国家和人民,因为他是US无坚不摧的盾,所以我们提到美国队长会尊称他为“盾”。我替盾冬感谢史塔克的机器他的飞机他的战衣他所给美国队长的一切还有1943年开过的最终救了巴基的飞机,但这和他的儿子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他的儿子通过这部电影告诉我们的是钱的好处,因为有钱人犯错没关系,只要有足够的钱来弥补就好了。


说真的,如果不是微博还有八组的那些铁人脑残粉(真正的理智粉当然是能愉快地各萌各的互不打扰),这部电影里的钢铁侠真的很讨喜,戏份多到简直不像美国队长的独立电影。而且因为拍的是“内战”,所以其实无论是在那一方的阵营,都没有对错可言,他们只是坚持了自己的选择,我想,这也是罗素兄弟想表达的。我觉得这样特别好,并不会强加给你一个观点,作为观众,你也有选择站队的权利。我站在美队这边,但并不表示我觉得钢铁侠的那边是错的,因为他们也有出于自己的考虑去做事的权利。可是,被脑残粉打闹一通以后,我的理智也消失殆尽,只想把钢铁侠翻来覆去骂个痛快。但其实也完全不必如此,毕竟失去了父母的孩子真的非常可怜。


可既然你们能理解钢铁侠失去父母是多么的痛苦,为什么就不能理解,在史蒂夫失去了父母只剩下巴基失去巴基又重新找到他之后想要永远守护住巴基的心情呢?我知道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有些人low的境界还是大大超出了我对人最低限度的想象。


不过没关系,真正的巴基和巴基全部的好,只要有我们和史蒂夫知道就够了。





△我会陪你直到世界的尽头


时间的浮尘:写给眠音《25Hours》《七百年后》

SniperStucky:

1. 从一个童话隐喻的结束回溯:



Bucky叔叔听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鹿不嫌弃它丑,也许是狮子王小时候本来就不丑。”


“但爷爷说它丑。”


“你爷爷后来承认自己看错了。”Bucky叔叔自然地说。



38万字的同人读到最末的章节,我以为我已经能很冷静地接受眠音掰开揉碎所要表达的全部了,于是此刻童话的铺陈让我有些急躁,想赶紧看到最后队长和Bucky的结局,却无预兆地被这个短短的对话再次击中。


而当终于看到End时,我想我已经不再在乎结局究竟是什么。


他说“狮子王小时候本来就不丑”,这是句太普通的话了,它可以被任意表达,但核心意思太普通,以至于只要谈论美国队长就几乎绕不开它,在美国队长随着战争声名远扬,成为美国偶像的那个时空里,和美国队长随着电影升温,广为人知的这个时空里,这句话都实在普遍地让人容易忽略,普通到随便什么队长的粉丝都可以表达得更加动听。然而只有Steve知道,这句话并不普通,至少他被博士挑选进行测试之前,他热切盼望着这句话的日子里,只有Bucky会毫无芥蒂地,非常自然地对他说出来。


就算后来全世界都会说这句话了,他也永远记得第一次听,是从Bucky上翘的嘴角里,如果一句话能有什么意义的话,是Bucky毫无保留的爱赋予了那句话全部意义,他甚至不必去费心追究那是什么样的爱。


那是什么样的爱?



当实验完成,SteveRogers脱胎换骨,成为美国队长。过去那段属于布鲁克林的艰辛岁月终于宣告结束。Bucky最终还是成了那“唯一一个”——唯一一个始终真诚地,不带任何目的地去了解他、尊重他、爱护过他的人。当年的Steve Rogers没有表现出任何可以回报这种“爱护”的特质,他重病在身,随时可能病发死去,父母双亡,贫困潦倒,靠卖报纸艰难度日。他和Bucky之间没有什么过深的关系,不是亲人爱人之类的,仅仅只是多年的朋友兄弟。从这个角度上说,Bucky为他做的又实在太多太多。



这段话出现在文章大概三分之一处,从这段话开始,我平静的阅读终于失控,以至于其后的阅读过程中,我脑海中无时无刻不闪回着这段沉甸甸的直白的解读,并且不停地想:这就是Steve感受到的Bucky的爱,这就是盾冬,这就是我所爱的盾冬和我所理解的盾冬,有人用文字把这种理解具象化了。


那是什么样的爱?


作者害怕我们看不懂她的盾冬,她倾尽全力地告诉每一个她假想中的同伴:Bucky对于Steve的爱正是不带一丝目的性纯然的爱护,那是“最大程度逼近过理想的感情”,这种爱曾经能够揉碎Steve苍白无力的少年人生,这种爱没有功利,没有试探,不需要回报,不需要检验,它是全然的理解爱灵魂的辨认,是善良纯真爱正直坚韧,是残酷时光爱岁月无情,是构成Steve成长一部分的爱,温情,激烈,静寂,刻骨,以至于Steve很久以后成为美国队长,肩负拯救世界的任务时,会自然而然地说:


“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还有Bucky。”


你看,人和人总是非常不同的,就算吃一样的食物,买一样的产品,看一样的电影,哪怕萌一样的CP,都实际会产生千差万别的不同见解,因此当我感受到那种难得的相似时,就像在灿烂星河中自己勾勒出一个星座,却发现它居然已经被人以一个十分动听的名字命名——我想叫出口却并没能叫出口的名字,那种感慨和开心难以自控——理解上的相似在纷繁复杂的不同之中,显得尤其激动人心。


有人把这种心情简单地称为“共鸣”,是的,共鸣。


有了这种共鸣,我写感想就不想先去谈梗谈情节,而是急着想办法表达这种理解——梗有千千万万,只是哪个梗更容易传达这个秘密而已。


有很多时候,眠音怕读者被太长的篇幅和太多的梗绕晕了头,因此她会告诉不断我们,25Hours为什么这么写:



他们说Steve没本事,说Steve巴结上了Bucky,讨好Bucky求Bucky保护,是终于找到靠山了。


可只有Bucky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

Steve和那些真正弱小的人不同。他有自己的主见,想法和坚持。Steve当然是强大的。他不会为任何事去改变自己来讨好别人。有时候Bucky甚至觉得简直是自己在讨好他。           

这是那句普通的“他不丑”的再一种表述,每次它都出现,但每次它都隐藏于不同的世情中,宣告着它的难以辨认,就像此刻,眠音对70年前Steve的真实生活做了“在旁人闲言碎语中”的猜测,它是猜测,但如此合理,不但70年前合理,70年后它也合理至极,弱小和强大总是相对的,强对弱的庇护能招致闲人多大的恶意,例子简直信手拈来——普通人的人生,普通人的生活,如果没有血清,再正直光辉的品德,都禁不住要承受一些恶意,即便有了血清,正直光辉的品德,还是会承受一些恶意。


我想我们都多少感知过这种恶意,从这里面坚持一些东西,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容易的事。


Bucky就有本事从影影绰绰的恶意中,辨认出Steve真正的好处,Bucky对变成大块头的Steve说,他跟着的不是美国队长,而是那个挨了多少揍都不会认输的小豆芽,因为Bucky知道,Steve真正的力量不在肌肉里——或许别人也会这么认为吧,然而Bucky不仅会这么认为,还会保护这种力量,追随这种力量,从他们少年时代就开始了。


很多观众一定自然而然地想过,比他弱的朋友突然变得比他强,Bucky Barnes要不要黑化,或者小小地来个嫉妒什么的,增加矛盾,冲突,戏剧性,可惜Bucky Barnes让他们失望了,他追随的不是肌肉也不是血清,Steve的所有变化对他而言只是“bigger”,而不是“stronger”——他太明白Steve的力量所在了,不是吗?


提出那些“合理”质疑的观众,恐怕不太了解美国队长,如果有人能像美国队长一样想问题,就会发现,在美国队长心里,Bucky Barnes的故事,是个比超级英雄还要了不起的故事。



看Steve脸上那激动,眼里那高兴,好像连该怎么继续都忘了。他哭不会哭,笑不会笑,一点也不像个指挥官,不像个队长,他只会把Bucky捞起来搂紧了,像个涉世未深的猎人抱着全宇宙唯一一只还能挥动翅膀的鸟儿。


没人让他不自信,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安全”,Barnes中士此刻在他身下的状态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队长的“伟大”“超级”和“独一无二”吗,但Steve Rogers,他到底怎么了。


他的手触碰的不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独属于他的盾,而是可能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能属于他多久的Bucky Barnes。美国队长多年的朋友、兄弟,又或者地下情人。他把脸深深埋到Bucky的脖颈缝隙里,下半身挺入对方身体的动作幅度之大,之快,之用力,说是做爱,更像是在发脾气。



一个人的自由意志能自由到什么程度?不受任何环境的影响吗?显然不是,Steve Rogers之所以是美国队长,在充满霸陵与欺辱的少年时代里保存着他顽固的个性和美好的品德,以至于后来他成长为一个著名的好人,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的好人,Bucky的作用究竟有多大,只有Steve自己知道。然而这并不妨碍我们悄悄想,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事情的发展大体要是合理的,故事不是纯然编造的,人类的情感轨迹是没办法过分违抗的,我们常常知道的事实是,每一个好人背后,总是有个更好的人对他好。


队长为什么要失控?他为什么不安全?我觉得他是害怕,人面对太过纯粹的,美好的,梦想中的东西,就会害怕。


是啊,纯粹的东西。


我从前也喜欢探究有意义的爱,国家山河,信仰梦想,等等等等,我甚至没什么CP洁癖,我看各种同人,通常我很少ship一对cp,但我能看下去同人,因为我总在寻找和体会各种CP的意义,这种寻找本身,甚至比CP让我沉迷,因此我也很少入什么坑。然而盾冬令我不再想这些了,爱的纯粹性体现得如此明显,我突然就意识到添加意义是对Steve的画蛇添足,他在所有人面前都可以拥有意义,但在Bucky面前他不必,任何意义都很拙劣,没有了一切意义和英雄主义,Steve还是拥有Bucky。很稀有的纯粹,但Steve就是拥有这样的Bucky,他可以,但他不必:“I can”, “But you don't have to”,这是Bucky的话,Steve一生都在have to,只有在Bucky面前他do not have to,这就是爱,深厚的爱,纯粹的爱,构成了Steve一部分的爱。


Steve瘦小的时候,Bucky跟着他,为他打架斗殴,带他约会,替他担心,Steve变成美国队长了,Bucky还是跟着他,为他鼓掌喝彩,跟着他出生入死,坠落悬崖,如果Steve Rogers会写作,他笔下的Bucky一定是个有致命魅力的人,他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善与信任,毫无芥蒂地接受了转变与落差,他身上藏着的宽厚和美德,是Steve顽固个性最初的栖息地,是他永远的家。


然而Steve Rogers并不写作,Bucky Barnes也不是队1的主线,我只能在同人的世界里,慢慢翻找“合理性”,《25Hours》在温情而窒息的文本中,一点一点展示了一个“合理性”——恰好就是我偷偷猜测过的那个。


还有什么理由不长篇大论来挖矿呢,我想告诉眠音,她写的,我一字一句都看懂了,我不想冷冰冰地写评论写理论,只想像个矿工一样挖掘掩埋着的心情。


因此不怕丢脸地说,读这些段落的时候,我哭了。




2. 欲望对灵魂的承载,爱与美:


我绝不愿意避开一部小说的任何一个特质来谈论它,那是不尊重。《25Hours》起始章节充满了pwp的意味,后文里情节安排开始变多,pwp的气质慢慢减弱,但作者为了风格气氛的统一,并没有刻意减少有关做爱的情节。


做爱这个词汇的中文语言环境是很扭曲的,很多写百无禁忌的play的作者,在一本正经谈论这个词时,仍然会有些尴尬。


但是做爱没什么可羞耻的,没什么不可说的,没什么不纯洁的,make是个很形象的词,爱是人类的本能渴望,就像做饭,饭也是人类的本能渴望。事实上,在面对性的时候,面对欲望本身的时候,只要这种欲望出自本真,是一种最为真实的渴望和自愿,没有强迫,没有侵犯,那么任何人,任何,都拥有绝对的自由。我甚至不想将它和道德相提并论,因为它们并不是一条线上的。本能和规则有时候需要相互赦免。


眠音写pwp写得温情而激烈,细微情感融入骨血,非常美,非常感人。



Kevin眨巴了两下眼睛,兴许自己也是不大明白。不过他笑了笑:“我想我有点……受到冲击,我和Bucky认识时间不短了,我知道他泡过多少妞,多么受欢迎……但仔细回想一下,是的,你们两个的话,他肯定不舍得让你……嗯,哈哈,一切都很正常,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然而我截选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却是这个,我脸皮厚,不吝啬于承认自己读过许多露骨的描写,DS,BDSM,等等,M/M的快感的确与人类的生理构造,有那么一些不调和,虽然这种不调和并没什么关系,但作为被进入的那一方,疼痛程度和失控程度,难以恒量,只能想象。我并没有什么洁癖,也并没有站什么攻受,更不喜欢讨论属性,但是我微妙地偏向着盾冬,连我自己也并不理解。直到我看《25Hours》里的这段,几乎被感动地停止了阅读。


这简直是我看到的最合理的对微妙的攻受观的描写了。Bucky从没有丧失过一丝一毫的男性气概,他的一切都如此的成熟,和善,美好,从他的身体到他的心灵,像饱满的葡萄一样散发着惹人喜爱的气息,他对生活的接受程度高到不可思议,但我同时能想象Barnes家的长子,英俊,帅气,幽默,正直的长子,对疼痛的本能抗拒,对高度的恐惧,对禁忌的逃避,在他的爱里,爱意味着疼爱,保护,尊重,包容,他的爱是一种老兵的爱,很有那么一些教养的爱,那么真挚,那么放纵,但态度又很纯洁,很保守,他一生都在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爱他的兄弟,当他将性作为乐子的时候,他当然不愿意找Steve的乐子,他的思维方式就是教Steve找点乐子,给Steve找点乐子。


性是他的保护的方式,宠爱的方式。他习惯了,Steve也习惯了。


Bucky这样思考问题的时候,他只能把疼痛留给自己,这种疼痛是他的骄傲,是他的安全感,他接受Steve的一切,接受就是他的给予。


然而Barnes中士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快感比他更诚实。



聪明,机灵,勇敢,乐观,自信,坚强……这就是Falsworth上校对Barnes中士的全部印象了。


可这会儿,这印象仿佛包在盒子外面的一层纸,被水一泡就飘飘摇摇浮了起来。真实的Bucky,又或者说,在Steve Rogers一个人面前的Bucky裸露出来,仍然聪明,又带着一点笨拙,仍然勇敢,又不掩饰怯弱,仍然乐观,又计算着可怜兮兮的时间,好像生怕以后都不能再碰面,仍然自信,又紧紧抱着Steve的脖子,好像Steve需要他他才能开心起来,仍然坚强……看他的眼泪啊,他的坚强里,Steve有多少功劳?



通篇《25Hours》读下来,在性爱里,Steve给人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克制,即便在文章里他通常没有任何克制地失控,但读者一定能从那些失控中读到他所有的忍耐而颤抖的心,他的克制依赖于他在Bucky身边的失控,因为Bucky允许他任何失控;其次是Steve的占有欲,即便在文章里他通常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但我们都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Steve的不安全感和强烈的占有欲,总得来说来自于Bucky对他的放纵,Bucky甚至不敢去表现他对Steve的占有欲,他说他觉得属于他太浪费,这让Steve焦躁不安,他渴望被Bucky占有,他渴望向Bucky承认他的软弱,渴望Bucky了解他极度的需要。


Bucky这样的人,考虑得更多,更通人情世故的人,快乐,善解人意,受欢迎,永远微笑的Barnes中士,在性爱里,给人印象最深的却是眼泪。Bucky老哭,太容易哭了,有时候他的眼泪令人揪心,有时候令人高兴,有时候令人安心,有时候又令人费解,泪水代表很多,最通常的一种是疼痛,Barnes中士老被过于激烈的性爱弄晕,生理性盐水当然流了不少,泪水还代表脆弱,就像Falsworth上校无意中撞破的这次一样,他坚强的背后深藏着恐惧,他并不比Steve安心多少,他甚至比Steve弱鸡的时候更加提心吊胆,他害怕Steve牺牲他自己,不爱惜他自己,美好的品德和沉重的责任总是伴随着巨大的自我牺牲,这让Bucky深感焦虑,Barnes中士也才只有二十几岁,他追在这位美国队长身后跑,已经太久太久了,现在他有点跟不上了,所以他只得焦虑地在做爱的时候哭。但是泪水同样隐含着满足,还有希望,Barnes中士全部的善感都在性爱中爆发,他毫无顾忌地流泪,因为他被占有得如此激烈,他意识到自己承担着Steve所有的欲望,他辨认出那颗温热的占有欲强烈的心,他能触摸到Steve沉默的灵魂,他的不确定和不安稍微离他而去,在快感攀升的时候,他强烈的空虚被满足了。


这样的情节太多,Bucky哭得太多,眼泪浸湿了他灰绿色的眼睛,有时在光的照射下还会变成玻璃蓝,但他哭的时候至少是快乐的,很快乐。


这一段还是个第三人视角,这个视角的选择,也十分耐人寻味。第三人视角是一种窥探,阅读也是一种窥视,一种分析,一种旁观,作为窥视者的我,也只能一遍一遍说这里的R18很美好,这种刻骨的深情,互相的理解和占有,美好到让撞破情事的朋友去思考,去理解,去保护,也给了身为读者的我另一种角度的阅读体验。之前我在尝试自己解读作者描写的Steve和Bucky,而第三者视角之后,读者心中会有种恍然,替他们松了口气的山重水复之感,以及确认了的幸福和满足,这一段既是他人视角,也是情节发展到一定程度,Bucky哥哥难得的情感宣泄,他终于不再是个单纯保护者了,有人发现了他没法再隐藏的表情,我甚至想去跟那位令人尊敬的窥视者说,你看他,你看看他,你是不是第一次知道他,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爱他,队长为什么这么爱他,当局者迷的是故事里的Bucky和Steve,Steve无法察觉的,发生在Bucky身上的,当然同样也发生在Steve身上的让Bucky没有意识到或不敢承认的改变,都在这一段明晰地被表达出来。因此我想去看F的视角,又想给F展示我的视角,作为一个读者,旁观者,我是太入戏了吧。


性像一种象征,烙印,标记,宣告,性纯粹得充满了快乐,性又复杂地展现着灵魂,在眠音所描写的这些漫长而激烈的性爱中,Bucky和Steve不用言语也能够互相交谈。


在这个过程中,槲寄生,保险单,绣球花,都像河流一样闪闪发光,流淌过岁月,见证他们之间的跌宕起伏和不可分割,一点一滴,都是无法复制的无可替代。




3. 凛冬的惩罚与福祉


任何一篇追求完整的盾冬文,都无法避开对Bucky Barnes和Winter Soldier之间差别的思考和描写。通常的言论说,他们就是一个人,只不过记忆失去了。然而事实是,从生物学意义上,他们也不同了,对Bucky的折磨如果仅仅是心理上的,或许他失去的只是快乐的记忆,然而Bucky遭遇了某部分不可逆转的生理折磨。


从大脑皮层的电击,到失去一条胳膊,他不再是从前那个Bucky Barnes。连拥抱Steve的时候,他也需要用冰凉的机械手,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感受到人皮肤的温度,但Winter Soldier没有办法变回Bucky,那条胳膊空空荡荡的,他不再是一个平凡的人,他一半的肢体是武器,他的战斗力惊人。


世界再次被颠倒了。


电影里那个镜头,Bucky将Steve捞了上来,有采访问Bucky的扮演者塞巴斯蒂安对Bucky救Steve的看法,他说:


“I don't know what this is, I just know I'm supposed to do this right now. Whatever this is, I'm supposed to protect this for some reason.”


如果Bucky来回答这个问题,估计也差不多,protect,for some reason,这种力量,我们称之为本能。


如果说做爱是一种原始本能,那么保护就是一种社会性的本能。在文明的重压下遮天蔽日的隐而不发的爱恋,通过原始本能来宣泄,但被洗去了珍贵记忆,自由意志,以及判断力的冰冷武器,需要社会本能来引导他回归人类文明。


这种本能,依然跟Steve有关,不管它是什么,保护,爱,友谊,羁绊,不管把它称为什么,Winter Soldier在不断经受残忍的去人性化折磨之后,依然保留了这份社会性的本能。


眠音花了大量的篇幅来描写冬兵适应现代社会的过程,他一点一点地学习,他一点一点表达,他那么努力,那么勤奋,Steve那么耐心,那么包容,眼见着,Bucky Barnes就要被唤醒了,读者们提心吊胆的磨合期快要过去了。


然而人的社会性太复杂,当他只是Winter Soldier的时候,他不必思考,所以他不必承担责任,当Bucky Barnes被唤醒的时候,也唤醒了无法逃脱的罪与罚。



Steve明白,这是一道坎,发生在Bucky身上的事,还有Bucky对道德善恶观念的固执,这是一道坎,而他和Bucky始终没有跨过去。Steve不知道他们俩还将在这道坎前面徘徊多久,不知道他们到底还有没有跨过去,然后重新找回生活的希望。


或许没有,冬兵的罪恶永远无法被淡忘,或许有一天,这世上最后一个记得这事的人也将归于尘土,但Bucky Barnes,这个家伙仍旧不会停止惩罚他自己。大概从一开始,Steve能做的就只有陪伴,他能做的就是在每个夜晚去做那个倾听和给予支持的人。



读到这里一声长叹,毫不意外。漫画里Bucky崩溃,队3尚未上映,而《25Hours》里,Bucky在这道善恶的门槛前徘徊往复,自我折磨。


他并没有马上离开。


当他身上的两种社会性作战的时候,Bucky疯了一样忍耐着。


他爱Steve,他明白Steve爱他,他要保护Steve,他知道自己的离开对Steve意味着什么,保护Steve已经变成了他的本能,在他最冰冷黑暗的岁月里,在他再次面对电流的时候,他一遍一遍确认着自己的爱,和自己拥有的爱,是多么的独特,多么的好,多么的难得。


可惜他拥有这份爱,恰好因为他是个好人,他的品格造就了他独特而珍贵的情感,也让他在罪责面前背负难以释怀的悔恨。Bucky Barnes的一生如此艰难,他努力做好所有的事,却被命运的巨手推入一次又一次的两难境地,而这时候的Steve的绝望和恐惧,恐怕并不亚于Bucky:



有些话Steve已经说过很多很多很多遍了,到这会儿仍在重复,在Bucky面前,Steve似乎从不吝惜他的口舌和耐心,他只是怕没有用:“那不是你的错,Bucky,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也是受害者。如果你是清醒的,你一定不会做那些事,无论被他们怎么折磨,你都不会。我了解你,Bucky,我知道你,我相信你……”


Bucky被他吻得几乎喘不上气,只能仰躺在床上静静地眨眼,眼底湿润。Bucky记忆里的Steve,无论是小小的豆芽菜,还是大大的队长,都不会把一句废话重复这么多遍。



Bucky又哭了,这次的眼泪是无能为力。有什么用呢,连Bucky都知道,Steve是个坚定,固执,自信,正直的人,他喜欢讲道理,但他不喜欢一遍一遍重复,那没用,现在他害怕了,他重复的全是实话,但最诚实的一句,是“我知道你……”


他害怕了,因为他知道Bucky Barnes从来不给自己找理由,Bucky做错了就会自我惩罚。他知道Bucky除了离开,仿佛也没有别的方向可以走。所以后来他走了,Steve只能接受他的走。


这一段虐度极高,矛盾,冲突,善恶,抉择,却仍然是最合理的情节走向,一切出自Bucky的个性,一切主导自Bucky的遭遇,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出走。眠音的《25Hours》之所以这么引人共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顺从了角色的个性,这一切都是Bucky的选择,他完全可以接受Steve的说辞,原谅自己,不再在乎,但连文中的Steve都不相信他会这样做。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这个循环,这个死结,那么普通,那么合理,那么无解。


他是冬日战士,他不知道还等不等得到春天。




4. 时间的浮尘


Bucky的扮演者Sebstian曾在采访中说,他那时候在看《贼城》,而这部小说的作者介绍,是这样的:


“大卫·班尼奥夫:犹太裔美国作家及编剧,一九七0年生于纽约市。二00二年出版长篇小说处女作《二十五小时》”


眠音并不知道有这么部电影,但这个内容全无关联的巧合,却也非常奇妙。


这部电影看起来,是另一个完全无关联的,绝望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曾经在镜子前说了一大堆F-word,对这个世界,对身边的点点滴滴充满着怨怒和责骂,但他最后责骂了自己:


“No. No, fuck you, Montgomery Brogan. You had it all, and you threw it away, you dumb fuck!”


《25th Hours》这部电影和《25Hours》这部盾冬同人可谓毫无共同点,除了都引用那句不知起源的,关于25th hour的说辞,但读到最后,我想,这大概是眠音的一种暗示。


她为这个充满了一切神奇可能性的故事寻找着一种理解方式,这个故事充满一些超自然元素:血清,冷冻,特工,超级英雄,洗脑,金属假臂,死而复生,但它的同人作者,却给它安排了一个并不魔幻的25th Hour。


Steve Rogers说,如果有第二十五小时,他想用它来想想自己的朋友。



“可能我对父母太苛求了,是吗。突然给他们写信,居然是为了告诉他们这种事情。不过我想,父亲和母亲他们应该是明白我,理解我的。之前托他们帮我在布鲁克林买房子,还有给Steve留部分抚恤金的事,他们都没有过什么疑问。或许他们心知肚明?但愿如此。我是不是又太乐观。不过,他们一向喜欢Steve。他们和我一样,一直明白Steve的好。或许他们会理解的,会接受。不接受也没有办法,没法补救。他们的儿子爱过像Steve Rogers这样的一个人,已经很难再爱上别人了。”


Steve Rogers早就不会哮喘了。以前他总是刚喘上两声,Bucky就会出现,着急地把弱小的他扶起来,给他药物。他早就不会哮喘了,也知道这没用,但这个夜晚他还是喘得越来越厉害。他放开手里的日记,绝望地蜷缩在行军床上,他胸膛不住起伏,把头埋在Bucky的衣服里深吸气,他手攥成拳头,肩膀颤抖,就像风中的落叶一样摇摇欲坠,无可依靠。


没有人出现,没有人再来救他,没有人抱起他,安慰他。没有人明白,这个瘦弱的金发小个子在这个夜晚哭成这样,究竟是失去了什么。



这是Steve Rogers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哭泣,也几乎是整部小说我最难以忘记的哭泣。Bucky这样的人,难以想象他会记日记,但他的日记里,又这么诚实,这么直白:


“他们的儿子爱过像Steve Rogers这样的一个人,已经很难再爱上别人了。”


这是什么,这是我们一开头提到的纯粹的爱,这种无意识的纯粹,通过磨合,沟通,表白,演变至Bucky牺牲,已经成了唯一。世界上最爱Steve的人离开了他,Steve除了哭,还能怎么样呢,我那么喜欢Bucky,看到这里却忍不住怪他,想对他说,你的小Steve被人欺负都没掉过泪,现在是你把他弄哭了,你自己看看。


我想象着Steve的样子,这一刻我穿透了电影里队长坐在阴影里那痛苦的喝不醉的脸,看到了他尖叫的背影。


突然间我可怜起美国队长:多疼啊,队长,就因为你是个超级英雄,你就要承担这么疼的失去吗?


这时候临近第24小时的结尾,这本该是一切的终结。


如果有第25小时,经历了如此痛苦的你,愿意就那样想想你的朋友吗,队长?


这个问题并不无解,眠音没说,但她又说了:愿意。


Kevin曾经问过Steve,如果你腿断了,让Bucky照顾你,伺候你,一辈子耗在你身上,你愿不愿意?


队长想都没想说:愿意。


我第一次读就被这个“愿意”击中了,我心里说这就是队长,我心里还说队长我特别理解你。这个看上去很突兀的“原意”,太顺应剧情和气氛,太合乎逻辑,在展现队长对失去的悔恨和诅咒时,这个“愿意”又太痛彻心扉。


“No. No, fuck you, Montgomery Brogan. You had it all, and you threw it away, you dumb fuck!”这时候再把这句话提出来看,我想这或许就是作者的暗示,这是《25th Hour》里一句多么绝望的诅咒啊,对自己的诅咒,对平凡人生的诅咒,对粘稠到要窒息的生活的诅咒,对生活中那些细小的绝望的繁杂的平凡的一切的诅咒。可是他要进监狱之前,突然怀恋起他看不起的生活,他诅咒那个轻易地藐视平凡的自己,不懂得珍惜的自己。


Steve和Bucky拥有相反的生活,不平凡,不琐屑,每天都紧张刺激,每天都峰回路转,然而这样的人,面对不存在的第二十五小时,他们什么也没说,该终结的已经终结了,持续下去的故事顺着它自己的逻辑永不停止地发生着,看上去那么平凡,那么微不足道,那么痛苦,生活的重压没有一丁点的减轻。


然而Steve和Bucky还是会珍惜这并不存在的第二十五小时,会珍惜这没有奇迹的平凡生活,变老,变衰竭,疼痛,思念,懊悔,折磨,快乐,哭泣,一切一切。


就算是这样,也已经是恩慈。


第二十五小时不是一个幻想,也不是一个破碎的梦境,它只不过是一粒时间的浮尘,失去了的不可逆转,逻辑发生下去的也不能停止。


但Steve和Bucky并不在乎,他们是时间外的人,也是时间内的人,重要的是他们的时间,都奇迹般地尚未永恒停止。




5. 漫长的归程


之所以用《七百年后》做这篇“挖掘”的末尾,是因为与《25Hours》那没有奇迹的顺应逻辑的平凡不同,《七百年后》像是一个变异了的第二十五小时,Bucky被困在时间的陷阱里,无处可逃。


所谓的七百年后,我想就是Bucky无可奈何地被冷冻了十次,死亡了数十次,那个幻境里的时间,就这么停滞了七百年。


七百年里,Steve Rogers一次一次认识新的Bucky,Bucky一次一次认识旧识Steve,Bucky的时间不断被重置,他不断积累经验,训练,Steve每次都不得不在短时间内认识更成熟的Bucky,这种认识每一次都要重置,每一次都面临更多的未知。


可怜的Bcuky,要经历一遍又一遍的坠落,独自承受七百年的秘密。但Steve和Bucky之间的情感感应,也超出他们自己的估量,Steve会从Bucky不一样的表现猜测Bucky来自未知,给他充分的信任,协助他完成一次次任务。


这些都是后话了,这是个短篇,看过《明日边缘》便能很好理解。


我想说的只是,如果《七百年后》真的是第二十五小时,Bucky的其他二十四小时都像《25Hours》一样如此残忍而饱受折磨,我们猜Bucky Barnes愿不愿意?


答案很简单,他愿意忍受这一切,如果所有的时间可以被重置回他掉落那辆列车之前。因为没有人比Bucky Barnes知道,他的坠落,给Steve Rogers带来的一切打击。


无论归程多么漫长,他总是愿意回到他的小Steve身边,就像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布鲁克林一样。




6. 到这里就结束了。


照例是要夸一夸眠音的文笔的,我想已经有太多人夸过这个了,那么优美流畅的叙述,那么深刻巧妙的情节,文中漫溢着作者的爱,对Steve的爱,对Bucky的爱,对角色的理解,还有尊重,同人需要呈现的它一样不落,同人需要表达的它声嘶力竭,而千言万语之外,还要加一句好看。


真好看。


谢谢眠音带来的这篇文,这篇评写到最后,我变得更爱Steve和Bucky了。而评中的一些妄自猜测,如果不对,也请作者不要见怪。




Arcturus


2015.07.22 评论重贴,添加了跟作者交流过后的一些内容并修正了猜测错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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